新华社拉萨2月11日电 题：风雪边关玉麦行
新华社记者周立民
2月4日，时值立春，记者清晨从“日光城”拉萨驱车一路向南。翻过4座海拔超5000米的雪山，越过喜马拉雅山脉，穿过日拉山垭口翻腾、弥漫的浓浓雪雾，沿着盘山路“旋”进深谷，天已昏黑。从半山腰俯视，苍茫群山围成的“井底”，朦胧可见一个小村的模样，显得有些孤独、弱小。
这个坐落在喜马拉雅山脉南麓的小小村落，就是西藏山南市隆子县玉麦乡玉麦村，地处中印边境。“3+32=3644”，当地流传的一个“等式”，浓缩了牧民桑杰曲巴一家32年时光：他曾带着女儿卓嘎、央宗，3个人，守护着3644平方公里国土。
这是2月5日拍摄的云雾中的玉麦乡玉麦村全景（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丁增尼达 摄
2017年10月28日，习近平总书记给卓嘎、央宗姐妹回信，信中说：“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玉麦这个曾经的‘三人乡’，一定能建成幸福、美丽的小康乡，乡亲们的日子也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春节、藏历新年临近，记者此行，是要实地踏访、探求：8年过去了，今天的玉麦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拼版照片：上图是2003年10月26日拍摄的玉麦乡（新华社记者 索朗罗布 摄）；中图是2017年10月31日拍摄的玉麦乡（新华社记者 普布扎西 摄）；下图是2026年2月5日拍摄的玉麦乡（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丁增尼达 摄）。
玉麦多雨雪，当地人笑称这里一年只有两季——雨季和雪季。2月6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灿烂、天空湛蓝，白云如带萦绕雪山，冷杉林高耸入云。玉麦河边，一小片冬季牧场的简易牧房里，记者找到了卓嘎。
卓嘎的家离牧场只有几百米，两层藏式楼房高大、宽敞，但她平时更喜欢住在牧场，“还是跟牦牛们在一起，觉得更自在”。65岁的她，养了104头牦牛。据乡干部介绍，一头牦牛市价近2万元。去年，卓嘎把16头牦牛崽送给了乡亲，“年纪大了，照顾不过来了”。她还是那么爱笑。
2月6日，卓嘎在玉麦乡的家里讲述生活的变化。新华社记者 丁增尼达 摄
央宗的儿子索郎顿珠给记者当向导，领着我们走村串户、四处攀谈。这份活儿，他非常称职。作为全乡第一个大学生，索郎顿珠2018年放弃成都的一份好工作，回到家乡，曾任玉麦村第一书记多年。他告诉记者，比他小一岁的大表妹大学毕业后，也回到玉麦。去年底，她高票当选玉麦乡纽林塘村村委会主任。小表妹前两年毕业后，回村当了村医。
说起乡里的变化，索郎顿珠如数家珍、滔滔不绝：近些年，更高海拔地区搬来的农牧民、边境派出所民警、上级单位派出的党政干部和驻村工作队……藏族的、汉族的人们，像涓涓细流，汇聚到玉麦。当年的“三人乡”，已下辖玉麦村、纽林塘村2个行政村，共67户、253人。
2月5日，玉麦乡一家超市的老板在整理货架。新华社记者 丁增尼达 摄
索郎顿珠认为，最大的变化是，玉麦不再是边陲“孤岛”，“现在用手机方便多了，信号很好”。
2019年，玉麦柏油公路开通，结束了长久以来“一年中有半年大雪封山”的历史。索郎顿珠说：“我和表妹在县城读初中时，有一年开学碰上大雪，我俩花了三天时间才翻过日拉山，我们的孩子不用再吃这样的苦了！”
这是2月5日拍摄的玉麦乡及周边公路（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丁增尼达 摄
玉麦乡便民服务中心和玉麦村、纽林塘村便民服务大厅都是去年2月份开始启用的。在服务大厅一角，堆着大量快递件。原来，这里为乡民免费提供快递收寄服务。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从交通、物流上看，现在乡里和外面没啥差别，只是远一些、慢一点，但挺方便。”
2个多月前，微信小程序“隆子红色玉麦”上线。玉麦村科技专干格桑罗布边演示边告诉记者，游客可以通过小程序线上体验VR乡貌、预订餐饮住宿、购买土特产和文创产品，居民可以线上享受数字化政务服务，“线上服务项目会越来越多，不用多跑路”。2025年，玉麦乡接待全国游客1.2万人次。
与基础设施同样快速改善的是公共服务。玉麦乡卫生院副院长次旦米久2018年初看西藏春晚才知道有个玉麦乡。当年6月，他毕业报考到这里，“那时全院只有一间板房、4个人，现在是两层楼、9名医护人员，设备好太多了，小病不用出乡，每年还给全乡人体检一次”。
2月5日，玉麦乡卫生院副院长次旦米久在办公室研读藏医书籍。新华社记者 丁增尼达 摄
25岁的次央和她的4位同事负责管理玉麦乡文化服务中心。服务中心去年10月建成，850多平方米、三层楼，里面有台球室、乒乓球室、舞蹈室、健身室、阅览室，甚至还有卡拉OK室、电动按摩椅。“村里人能歌善舞，活动累了，还能按摩按摩。”次央说。
记者沿着村中间宽阔、笔直的柏油主干道行进，数十栋两层藏式民房分列两侧，雪域高原特有的清澈阳光照耀下，楼顶鲜红国旗、五色彩幡猎猎飞扬。看到哪家有人，就推门而入。这里的人们热情好客，对来人都是满面笑容。
一间色彩浓烈的藏餐馆里，柴火在火炉里熊熊燃烧，洛桑罗布、旺堆曲扎、旦增赤列等人喝着甜茶安逸聊天。
旺堆曲扎一家三口2019年从200多公里外的隆子县热荣乡搬到玉麦乡，大前年买了台车，去年花十几万元翻建了阳光房，“我明天就要出去买年货了”。32岁的旦增赤列一家五口，妻子是护边员，他是护林员，除工资收入外，挖虫草、觅贝母、养牦牛，去年收入20来万元。身材瘦小的洛桑罗布一直在腼腆微笑，旦增赤列说：“他是我们玉麦的小网红。”周围的人们开怀大笑。洛桑罗布经营民宿，经常通过抖音等平台招揽生意，网友遍布全国。
临近春节和藏历新年，玉麦村央吉卓玛一家三口正热火朝天地制作过年吃的传统面食“卡赛”。“现在生活没有啥顾虑，相信还会越来越好。”女儿罗布卓玛说，“现在过年不用特意买新衣，因为平时穿的就是新衣服。”
旺庆全家五口人，住着400多平方米的两层藏式楼房。他是玉麦乡运输队队长，全乡14台翻斗车，去年每台车挣了17万元左右。
2月5日，玉麦乡乡民在家里制作过年吃的传统面食“卡赛”，迎接即将到来的藏历新年。新华社记者 丁增尼达 摄
40岁的仁青平措是玉麦乡第五任乡长。他告诉记者，这几年从四川、重庆等地来玉麦开民宿、餐馆、超市的商户有六七家，生意都挺红火。
隆子县县长巴桑次仁介绍，2025年玉麦乡人均可支配收入达4.9万元，“玉麦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小康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