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里,京城街头巷尾的国槐树竞相绽放一树花蕾,那淡黄色的小花点缀在深绿且茂盛的树叶之间,让人为之眼前一亮。不过,国槐花不像牡丹和月季以硕大花冠明艳夺目、极具辨识度,国槐的花是一簇一簇的,素净淡雅,并无张扬美艳之态。
国槐的花香是淡淡的、轻轻的,若有若无,只有当你抬头看到那满树的浅黄,或者雨后看到街面上薄薄的一层,才会发现这季节竟成了国槐花的世界。
初到北京时,最早注意到的不是国槐,而是春日的垂柳、秋季的银杏。垂柳依依,如诗如画。秋日银杏一树一树的金黄,宛如泼洒的金釉,覆满京城街巷。

佟麟阁路上的槐树和槐花。周继坚摄
真正发现国槐的美是最近这几年。老城区的行道树多为国槐,树龄似乎都比较长,从树围来推测,不少大树很可能见证过晚清到民国的岁月变迁,如今依旧生机勃勃、绿意盎然。不同于柳树的温婉和银杏的浓烈,国槐似乎平平淡淡。
可在我眼中,国槐藏着一种刚劲内敛、雅致不俗的独特气韵。
国槐生长缓慢、绝非速成之木,枝干紧实坚韧,自带一股遒劲苍然的力量。国槐为羽状复叶,小叶对生,给人一种规则的美,少了些许散漫的气息。你看那些柳树,在湖畔、在河边的风里肆意挥舞着长长的枝条,宛如娇柔佳人拂动长发,风姿绰约、柔婉动人;而国槐始终端庄挺立、沉静自持,自有风骨。
国槐大多树冠高大、枝繁叶茂,无论在庭院里、胡同口还是街道旁,都给人铮铮铁骨的感觉。国槐是平静的存在,抽枝、张叶、开花都在不声不响中进行,不显山露水。
国槐以其耐寒、耐旱特征,在北京园林景观中十分常见,也是许多北方城市的市树。宋庆龄故居内的“凤凰国槐”,树龄已有500多年;国子监的“罗锅槐”和“复苏槐”,天坛公园的“柏抱槐”,展现出古槐顽强的生命力。据说北海公园画舫斋古柯庭院内有一棵唐槐,距今1300多年,见证着这座古都的历史变迁。
国槐自有旺盛的生命力,更因为伫立在人间烟火之中,被赋予特别的文化意义。在周朝,朝廷宫殿外种植有三槐九棘,因“三公”常立于槐下,故以“三槐”代指“三公”。明朝时,一群人从山西洪洞县的大槐树下出发,向全国广大地区移民,“大槐树”从此寄托着天南地北许多人家难忘的乡愁。民间“门前有槐,招宝进财”的说法,更赋予国槐吉祥的意义。
槐树与教育紧密相连。传说汉武帝设立太学,太学生聚集一处读书聚会、买卖书籍,所在之地因多有槐树而被称为“槐市”。北京的贡院里就有一棵“文昌槐”,相传它关乎考生的文运。国子监里古槐尤多,最知名的是彝伦堂前西侧的双干古槐,名为“吉祥槐”。想起长沙岳麓书院二门背面有一牌匾题曰“潇湘槐市”,一问才知道,“槐市”寓意人才聚集之地。

新文化街的槐树和槐花。周继坚摄
又是一年7月,阳光热烈的午后,沿着落满槐花的街道走上一圈,浓密的槐荫消减了烈日的炎热。而又一批学子,在国槐的注目下,学成毕业,他们中将不乏未来的栋梁之才。(周继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