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清晨，众多京剧界同仁、戏迷及生前友好来到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兰厅，挥泪送别京剧表演艺术家李维康。

  8月28日，李维康在北京逝世，享年79岁。她是京剧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曾任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文联副主席、全国政协京昆室副主任等职。

  李维康1958年入中国戏曲学校，师从华慧麟、程玉菁、赵桐珊、李香匀、雪艳琴、荀令香、于玉蘅、张君秋、李玉茹诸名家习艺，根基深固。12岁即登台演出《二进宫》，嗓音清越、行腔婉转。在校期间，她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1966年毕业，随后进入中国京剧院（现国家京剧院），自此深耕梨园舞台。

  李维康曾说：“人民希望看到我的好戏，这是我最大的动力。”这正是她一生扎根舞台、心系观众的真实写照。

  六十余载从艺之路，李维康戏路宽绰、不拘一格，既以传统剧目展现京剧的古典之美，又以现代剧目拓展京剧的表现边界。从《四郎探母》《红鬃烈马》《贵妃醉酒》到《霸王别姬》《秦香莲》《凤还巢》，从《谢瑶环》《李清照》《宝莲灯》到《红灯记》《蝶恋花》《恩仇恋》，她的演绎留下诸多广为流传的经典版本。

  其艺术动人之处，在于“化百家为一炉”的创新精神。她在继承前辈精华的基础上，突破旦角青衣、花旦、刀马旦的行当界限，熔梅派之雍容、程派之幽咽、张派之华美于一炉，兼收并蓄，以情带唱，形成清丽脱俗、大气从容、刚柔并济的独特演唱风格。现代戏《恩仇恋》融数行当之所长，获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跨界出演电视剧《四世同堂》，以温婉坚韧塑造韵梅一角，摘得大众电视金鹰奖最佳女主角。

  “李维康老师一生献身于京剧艺术，深耕传统戏、新编历史剧、现代戏三大领域，熔铸百家，自成一家。”国家京剧院院长王勇说。

  20世纪80年代，李维康担任中国京剧院二团团长。十三年里，她扎根基层、服务人民，既登台挑梁唱戏，又统筹剧团运营发展，担当尽责。退休之后，她依旧倾心传艺、无私授徒、指导后辈。

  王勇说：“李维康老师是当之无愧的德艺双馨的艺术前辈。我们要系统梳理她的艺术成就，接续传承前辈优良艺德与艺术精神，守正创新、以戏育人，推动京剧事业薪火相传。”

  台上知她寸心、台下懂她甘苦的，莫过于同窗结发、京剧老生耿其昌。舞台上，他们珠联璧合，留下无数菊坛佳话；生活中，他们相濡以沫，互为依靠。

  “我们11岁同窗学艺，20岁相恋，1975年结为连理，五十一载相伴相守，从未分离。”耿其昌悲痛难抑。

  “维康品行纯粹、为人正直真诚，一生清正自持、淡泊名利。艺术上她天赋绝佳、功底过硬，演戏重情重韵，唱腔、身段都饱含真情，打动人心。”耿其昌说。

  前来送别的人群中，有满头白发的老戏迷，有抱着花束的年轻人，有从外地专程赶来的同行。

  来自南京的大学生说，他们是看着李维康老师的录像学戏的，“她对艺术的热忱深深感染了我们。”一位从湖北赶来的退休阿姨说，当年就是被她的戏打动，自己也开始学唱，“李老师把角色唱活了，我要学她那股精气神。”

  国家京剧院青年演员郭霄与李维康的师生情缘，算起来已逾二十载。她仍清晰记得在中国戏曲学院第一次见到老师的情景——她穿着驼色风衣，拿一个公文包，戴金丝眼镜，气质更像一位学者。

  郭霄忆起跟老师学《宝莲灯》中的《二堂舍子》，那是讲一位母亲“不舍又要舍”的故事。当年还是学生，念白总差一层。李老师示范时声音不大，情绪却一点点漫上来，念着念着自己先落了泪。“我学会的，不是像老师一样念，而是先找到人物为什么这样说、这样唱的原因。”

  “我要好好学习李老师的这些剧目，不光是尽自己所能去演好，今后也希望有机会传承她的这些代表作，让更多的观众朋友们能够看到李老师的戏。”郭霄说。

  兰厅里，背景音乐是李维康演唱的《蝶恋花》选段，“绵绵古道连天上，不及乡亲情意长……”

  斯人远去，余音不绝。（周玮、李旺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