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生活节奏日益加快，慢性心理压力已成为一种普遍状态。随之而来的，是全球男性生育力正在持续下滑。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男性不育占不孕夫妇病因的近一半，少弱精症发病率逐年攀升。少弱精症（OAZS），即精子浓度和活力同时降低，是男性不育的主要诊断类型之一。长期以来，我们观察到压力与生殖功能受损之间存在关联，却始终没能完整厘清背后连锁损伤机制。

近日，北京大学基础医学院邢国刚教授团队与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姜辉教授团队在学术期刊《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上发表了一项突破性研究，揭示了慢性压力如何通过一条“肠道-睾丸轴”引发少弱精子症。

研究团队构建21天慢性强迫游泳应激大鼠模型（CFSS），模拟人类长期持续焦虑、抑郁的慢性应激状态，验证压力对生殖系统的影响。

研究发现，应激组精子浓度、快速前向活力、总活力大幅下降，多项精子运动速度、直线运动参数显著劣化，符合人类少弱精症诊断标准。且睾丸中生精关键基因 Sycp3、Tnp1、Pgk2 表达显著下调，减数分裂、精子变形两大核心阶段出现损伤，生精细胞大量凋亡。

此外，在体内生育力实验中，雌鼠与压力模型雄鼠交配后，表现出受孕率显著降低、妊娠周期延长、窝产仔数大幅减少。这意味着，压力实实在在地损害了生殖功能。

人体长期处于精神紧绷状态，会持续激活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大量释放终末效应激素皮质酮（人体同源物质为皮质醇）。研究团队首先确认了CFSS模型大鼠的HPA轴被过度激活：下丘脑室旁核中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含量升高，血浆中促肾上腺皮质激素和皮质酮水平显著升高。

为了证明皮质酮本身就是损害睾丸的凶手，研究人员做了一个关键实验：向正常健康大鼠直接注射外源性皮质酮。结果发现，皮质酮处理组大鼠完整再现了少弱精子症的全部表型，包括精子浓度下降、活力减退、生精标志物表达下调。

而皮质酮的杀伤力完全依赖于糖皮质激素受体（GR），当研究人员同时给予GR拮抗剂RU-486后，上述损害几乎被阻断。这证实皮质酮→GR信号通路，是压力损害睾丸的核心通路。

皮质酮不会直接穿透血液-睾丸屏障攻击生精细胞，而是先破坏肠道。完整传导链条分为 4 步：皮质酮破坏肠道屏障，诱发肠漏；肠道核心有益菌大量耗竭，菌群失衡；胆汁酸代谢紊乱，脂溶性维生素吸收受阻；睾丸中的Sting1基因、附睾精子中的Slc9c2（NHE11）两条通路分别影响精子数量与活力。

这项研究证实了慢性压力导致的不育症，是一种脑、肠道、睾丸多器官失调驱动的系统疾病。同时明确了Sting1、Slc9c2两大生殖损伤核心基因，为后续男性不育靶向药物研发提供全新分子治疗靶点。

在临床干预方面，乳酸杆菌、维生素A/E两种干预手段具有安全、便捷、成本低的显著优势，可双向修复生精与精子活力，为男性提供可长期坚持的辅助调理思路。

需要注意的是，研究指出无论是单独补充乳杆菌还是单独补充维生素，都只能实现部分恢复，无法完全回归基线水平。联合治疗的效果也未能100%复原正常生育力。这提示可能存在尚未发现的其他通路参与其中，也意味着需要更多研究来探索更精准、更多元的干预策略。

男性生育能力下降，问题根源不只在于睾丸，长期精神压力、肠道菌群、维生素缺乏等也同样影响着生殖健康。对于当下身处高压环境、备孕困难的男性来说，可以从疏导情绪、养护肠道、均衡补充维生素这几个方面入手，修复这条肠道-睾丸轴，这样或可改善精子质量，守护自身生育力。

（作者：许娇媚 审核：秦皇岛市第一医院男科主任医师 王界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