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产业振兴夯实边疆各族群众幸福之基——云南沿边村农业农村现代化新图景-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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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01/12 14:25:54
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乡村产业振兴夯实边疆各族群众幸福之基——云南沿边村农业农村现代化新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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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三次考察云南、四次给云南各族干部群众回信,殷切嘱托要“建设好美丽家园、维护好民族团结、守护好神圣国土”,为云南推动民族团结进步、边疆繁荣稳定指明了方向。

  山峦与河谷间,云南边疆的374个沿边行政村正悄然发生变化——边境幸福村建设如火如荼,产业振兴成为夯实边疆幸福的基石,农民增收渠道不断拓宽,乡村内生动力正被激活。

  沿边村的发展不再单靠外部“输血”,而是转向自我“造血”,一批批适度规模化的现代农业、特色产业、农文旅业态在这片土地生根发芽。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对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作出系统部署,强调坚持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促进城乡融合发展,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不断提高强农惠农富农政策效能。这一系列部署,为边疆地区以产业振兴夯实发展根基、以农业现代化夯实稳边之基提供了清晰指引。

  产业的灯火次第亮起,边疆的民生样貌也展露新颜:基础设施空前改善,公共服务供给不断提升。在云南沿边村庄,一种静水流深的乡村振兴力量正在积聚、生长,绘就新时代稳边固边与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生动图景。

 孟连县芒信村:不断“试错”,牛油果终于“安家落户”

  行走在普洱孟连县城的街道上,随处能闻到咖啡醇香,若驻足一家小馆点单,许多店员都会推荐“牛油果咖啡”。

  曾是“稀罕物”的牛油果,如今在咖啡精品率连续三年领先全省的孟连扎根落户,成为云南边境地区由“种得出”向“卖得好”转型的农业“新品牌”。

  这一转变,并非偶然。“十五五”规划建议中提出,要“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发展农业适度规模经营,提高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发展质量”。孟连牛油果产业的成长轨迹,正与规划建议相向而行。

  正午时分,在位于中缅边境的芒信村山坡上,一层金色阳光满洒在颗颗硕果之上,村党委书记张志平正带着工人采摘牛油果。

  “土地按30%入股,企业占股70%,共同成立‘村小组+企业’的合作社。每亩地每年最多能分红1000元,再加上果园务工,两口子靠牛油果年入十万已不稀奇。”张志平说,牛油果让村民的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孟连牛油果产业的起步,始于一次长时间的“试错”。

  2007年,留学归国的祁婕带着团队来到孟连试种牛油果,成立普洱绿银生物股份有限公司。从品种筛选到栽培方式,从水肥管理到病虫害防控,团队在反复试验中摸索出适配当地气候、土壤条件的种植技术体系。

  试种成功后,2014年,基地的牛油果种植面积扩至5000亩。2018年起,孟连县大力推广绿银公司的种植经验,牛油果产业进入规模化扩面阶段。如今,全县种植面积达12.07万亩,其中2.57万亩果树挂果,年产近2万吨,成为目前国内牛油果种植规模最大、供应最稳定的产区。

  在芒信村,绿银公司自营基地面积超万亩,以哈斯(Hass)和品格顿(Pinkerton)等成熟品种为主,亩产最高可达八百公斤,亩均收益1.5万至1.6万元。基地三成产量供给盒马鲜生,剩余部分由线上电商和线下渠道共同消化,品牌效应渐显。

  在绿银公司的带动下,不少年轻人也加入牛油果产业大军。赵阿结便是其中之一。

  “种牛油果,首先要熬过五六年的纯投入期,先保证能活下来,再谈带乡亲们致富。”赵阿结毫不讳言。2018年,他在芒信村“试水”牛油果种植,果园面积达到800亩,这片果园直到2023年才实现分红,如今合作社年营收四五百万元,每年向农户分红七八十万元。

  牛油果的“水土不服”,曾让他吃尽苦头。“没有水不行,水多了更不行;种植地的最低温度不能低于5℃,但温度太高又不成。红土、沙土、胶泥土等不同土质,要配套专门的水肥管理策略,稍不合适就影响生长。”为摸清牛油果的“脾性”,那几年他跟着绿银公司的技术员日夜在田间跑,修枝、施肥、测水、选品种,还免不了一路“交学费”。

  “灌溉系统不实用我们改过,选错了品种我们换过……光前五年这些失败,就赔进去不止300万元。”赵阿结苦笑道,“果园牵动着老百姓的利益,前几年没能给老百姓分红,我们压力也很大。”

  2023年,在边境幸福村建设等项目的支持下,赵阿结的果园兴建了提水灌溉设施,跨越240米落差,从山下的南垒河建设一条2公里的供水线路,既解了山上牛油果的“渴”,也解了赵阿结运营果园的困。

  产业发展不止于田间地头的忙碌,还要迎接市场的风浪。每年11月,智利牛油果大量涌入中国市场,恰好与孟连收获期“撞档”。

  “智利果量大、价格有优势,11月我们只能每天三五吨,少采点。等12月智利果卖完,我们再错峰采收。”赵阿结说,“与智利牛油果的竞争,也倒逼我们种植端要更加重视品质的管控和标准化生产。”

  “国内牛油果种植面积只有20万亩左右,国产替代空间巨大。”绿银公司副总经理赵士民说。

  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按照最近几年的牛油果收购价,亩产150公斤种植户就能保本,管护得当的,亩产能达到七八百公斤。当前,县里不少牛油果的亩产仅达三四百公斤,还有相当大的产能提升空间。

  “在国外,牛油果果酱、果油、化妆品等已形成成熟产业链,但在国内仍处起步阶段。”赵士民说,制约深加工发展的关键,仍在于原料供给规模不足。这也意味着,孟连的牛油果要真正成长为现代化大产业,还需在稳面积、提单产上下更大功夫。

  经过近二十年的试验与探索,牛油果在云南边境山村真正“安了家”。如今,这一特色农业实践正朝着“十五五”规划建议指明的方向持续推进,在产业的强链补链过程中,将质量效益型农业做精做细,也为云南边境幸福村建设提供了可供借鉴的农业农村现代化样本。

 镇康县茶叶林村:坚果甘蔗“竞生金”,温泉涌出“农文旅”

  与冬日的北方迥然不同,位于西南边陲的茶叶林村仍然暖意融融。阳光洒在群山之间,衬起一派忙碌氛围。

  山间田上,甘蔗林随风摇曳,远处澡塘坝的温泉度假村热气升腾,几处小坝子上,村民们正忙着采摘金丝皇菊,待晒干后制成给游客的限定手信。

  这个偏居一隅的边境小村,如今正因农文旅融合与县域经济的发展共同脉动。

  茶叶林村位于中缅边境的云南省镇康县勐堆乡,汉、傣、佤、彝等民族的村民聚居于此。这个不足千人的小村下辖耕地1192亩,林地22365亩,具备发展多种经营得天独厚的优势。

  上世纪90年代,县里建设南伞糖厂,村里从那时起着力发展甘蔗种植业,并逐渐扩张至超千亩的规模。“那时,村里的老百姓都说,种甘蔗喂了孩子、盖了房子、开了车子。”镇康县委统战部部长陈洁告诉记者,她曾在勐堆乡任职,村里的山乡变化,她历历在目。

  近年来,茶叶林村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立足边疆村庄资源禀赋和区位特点,坚持产业发展与村庄建设同步推进,探索出一条以农文旅融合拓展城乡融合新空间的发展路径。

  “这几年,我们拓展了澳洲坚果种植,并逐步替代甘蔗成为村里的主导产业,再加上茶园、草药、金丝皇菊等农产品的多元化经营,居民的收入越来越稳定,渠道也更加多元。”村党总支书记穆刚介绍。

  为稳住坚果产业的发展态势,村乡两级合作社形成合力,在种植、管护、销售等环节为种植户提供全面支持:这两年,乡级合作社借助边境幸福村建设等项目的支持,使用无人机为果园开展病虫害防治,并委托相关科研机构,派驻科技特派员到田间地头指导农民进行果树管护,以提升产量和品质。

  在“林间经济”生金的同时,茶叶林村喷涌不断的“地下宝藏”也让村民们赶上了“温泉度假村”的商机。

  近几年,镇康县投资数千万元,在澡塘坝建设“三养”温泉度假村,定位“休养、医养、颐养”。项目建设以来,累计带动周边群众用工6000余人次,增收120多万元,并吸引不少在外务工的村民返乡就业,依靠民宿、餐饮、农产品销售等业态,吃上“旅游饭”。

  温泉度假、民宿餐饮、农特产品销售等新业态,正将更多县域经济的资源、市场要素和公共服务引入村庄,推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不仅吸引村民返乡就业创业,也让边境乡村深度嵌入县域经济体系之中。

  文旅事业的发展也让村里的面貌焕然一新,党员带头拆违治乱、绿化美化。目前,全村共拆除乱建1.2万平方米,农村生活垃圾和生活污水治理率达100%,绿美村庄建设实现全覆盖。如今的茶叶林村整洁美丽,推窗见山、登高见景。

  从甘蔗的“甜蜜经济”,到澳洲坚果的硕果累累,再到温泉升腾起的袅袅热气,茶叶林村的发展轨迹,正是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的生动注脚。

  澜沧县阿里村:“押宝”生态茶的新收获

  近几年,以霸王茶姬、东方树叶、LINLEE(林里)等品牌为代表的新式茶饮掀起消费浪潮。年轻人追求的,不再只是简单的滋味,而是能品得出茶香、喝得到果味的原料真实感。这一变化,正在重塑新式茶饮的产业链,也“链”上远在中缅边境的阿里村。

  阿里村位于澜沧拉祜族自治县糯福乡,10个村民小组中有7个都分布在22.374公里的国境线上。除了4700多亩茶叶外,村里还种着500多亩柠檬和3200多亩甘蔗等作物,这些共同构成了村庄的“立体农业”图景。

  得益于近几年茶园生产的提质增效和大型茶叶加工厂的进驻,村子的“茶经济”正越来越红火。谈起这一点,村支书张爱华打心底里感谢村里在外工作的年轻人。

  “2021年前后,村里在勐海工作的年轻人就提醒我们,以后村里要发展生态茶,当地市场那些打过药的茶都卖不出去哩。”张爱华说道。接收到这一信号后,他决心改变茶园普遍施洒农药与除草剂的现状。

  正在此时,县里和乡里将茶园有机转化列为重点工程,在边境幸福村建设等项目的支持下,总计超过3000万元的资金投入其中,覆盖糯福乡的5个边境村、3万多亩茶园。

  “起初做老百姓的工作很困难,但如果不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我们一定会输在未来。”张爱华谈起当时的果断。2022年底,村委会同茶农达成协议,其中一项约定:若农户再给茶叶施洒农药、除草剂,就无法享受政府补贴。如今,村里茶园悉数采用绿色防控措施,并施撒生态肥。

  这份“押注未来”的果断,两年后便换得回报。2024年,一家为大型饮料品牌供应茶原料的企业看中了糯福乡的生态茶,并在阿里村建起日吞吐量最高达20吨的大型茶叶加工厂,专门收购和加工乡里的生态茶。

  “如果当时不做茶园的有机转换,我们恐怕也吸引不到这个规模的企业,受损失最大的还是老百姓。”糯福乡经济发展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侯文森说。

  “今年种柠檬的农户也赶上了好时候,价格最高卖到过每斤12块,平常的价格也在8到10块,一扫前年每斤才卖两三块钱的阴霾。村里有一户种了五六十亩,怎么着也能把前些年赔的钱挣回来。”张爱华提起柠檬价格的市场波动。

  他告诉记者,阿里村非常适合柠檬种植,柠檬在这里一年四季都能挂果。进入盛果期的果园,亩产可达四五吨,产出的果基本发往四川安岳,再转销全国。柠檬与生态茶一道,稳住了农民的收入。

  “老百姓其实算得最明白,最重视收入的稳定。村里的谋划让老百姓得了实惠,他们也就对村里的产业引导措施更加支持了。”张爱华说。据悉,阿里村还将着手推进甘蔗产业的升级,计划栽种优质品种,并扩种至4000亩,以茶叶、柠檬、甘蔗支撑的村庄产业发展的“三角结构”雏形渐显。

  在张爱华看来,村里不愁地不够,但愁人不足:“不少年轻的小伙子还喜欢在外闯荡,我们希望村里的产业稳住后,他们的心也能稳在家乡。”

  城市的消费趋势变化给了阿里村新的机会,边境幸福村建设给村里带来坚定支持,而村民们用勤劳、发展的眼光和对“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坚持,让柠檬与茶的香气氤氲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收入,这便是乡村可持续发展的质朴底色。

 耿马县大水井村:“东绸西固”织就致富“新丝路”

  微风拂过,曾凤祥在院子里能隐隐听到窸窣声响,架子上的“蚕宝宝”正大快朵颐,进行着吐丝前最后的营养储备。

  “别看就这么两架蚕,一昼夜能吃掉好几筐桑叶,个个都是大胃王。”曾凤祥说,9亩桑田和养蚕作坊是她家的新营生,而“小村兴新业”也成为“东绸西固”产业大变迁的生动缩影。

  自2006年商务部实施“东桑西移”工程以来,东部地区的茧丝绸产业渐渐向中西部地区梯次转移,生态环境优越、气候适宜的西南地区逐渐成为“接棒”的产业热土,广西、四川、云南等西部省份种桑养蚕规模不断扩大。

  “这里地理条件和气候都比较稳定,非常适合蚕桑产业的发展,短短两三年,村里的桑园面积就从最早的30亩,扩大到226亩,今年还计划增加200亩。”云南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孟定镇大水井村党支部书记李任瑞介绍。

  “起初,村民们对新产业也犯嘀咕,直到试验推广阶段看到每亩1.4万元实实在在的收入,才吃下‘定心丸’,相信这条‘新丝路’能走通。”李任瑞称。

  “东桑西移”并不意味着西部地区要承接落后产能,产能的接续同时也是提质增效的探索。在大水井村的小蚕繁育中心,自动控温、控湿的设备正嗡嗡运转。几排金属架上,密密麻麻的蚕宝宝正安静地啃食着桑叶。

  “一开始我们农户为节省成本也试过自己孵蚕,但成活率像在‘赌运气’。”曾凤祥摇摇头,“一旦孵不好,前面的辛苦就全白费。”

  找准这个“痛点”,村里与企业进行合作引进“小蚕繁育技术”,以分散养殖风险。

  “我们企业先在繁育中心把蚕养到四龄期,再卖给农户,只需要养五龄期的最后12天就能结茧。”云南耿马金顺公司副总经理周鹏介绍,“这样能把蚕的病害风险降到最低,农户的养殖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新模式下蚕茧产量能提高约30%,企业则对优质蚕茧“应收尽收”,并高于市场价收购。

  “原先是‘一病毁一季’,现在是‘一茧稳一户’。”李任瑞说,在他看来,这一创新降低了技术门槛,让更多留守乡村的弱劳动力也能多一条收入渠道。

  “我们不光补贴农户,还激励村集体积极扩产,村里每扩产一亩桑园,我们就给村集体补贴100元。”周鹏说。

  “发展蚕桑产业是一项系统性工程,种苗供应、技术服务、产业配套、茧丝回收,甚至未来的深加工,缺一环都不行。”县产业中心副主任罗伟宏说。

  为支持这一新兴产业的发展,孟定镇正试图整合“政企社农”四方,形成发展合力。

  近年来,县里整合边境幸福村建设、沪滇协作、财政衔接资金等项目资金数百万元,支持孟定镇建设多处小蚕繁育中心。中心建成后,产权归村集体所有,企业对中心进行租用。这样一来,企业降低建设成本,村集体也多了一份稳定收入。

  合作社则承担起组织与协调的角色,统一向企业采购蚕苗,统一向农户收购蚕茧,再返销给企业,避免农户“单打独斗”,在保障价格稳定的同时,也保证了蚕茧的品控。

  对于农户而言,蚕桑养殖虽前期投入不小,但回报稳定、风险可控。以20亩桑田为例,蚕苗、地膜、肥料等初期成本约3.2万元,部分投入能获得政府补贴,后期每年再投入1.2万元运营,每年纯收入可达10万元。

  沿着大水井村的山路走下来,玉米、甘蔗、蔬菜地层层铺展,桑园星星点点穿插其中。曾凤祥家除了9亩桑田,她还养了20头猪,种了玉米和蔬菜,“猪价好时多赚一点,桑蚕收成稳一点,去年一年下来能有五六万元”。她正计划把桑田扩到20亩,“这样一来,就可让两个孩子也回来养蚕,不用在外打工”。

  在罗伟宏看来,20至50亩的适度规模化家庭经营是发展蚕桑产业的理想推广形态,既能保证家庭收入水平,还能做好风险控制,作为新型农业也能吸引在外劳动力回流。

  目前孟定镇蚕桑产业规划面积已超3000亩,未来还计划打造“小蚕繁育—大蚕养殖—丝绸加工”的产业链。

  商务部等7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开展茧丝绸产业“东绸西固”工作的通知》要求,统筹东中西部茧丝绸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形成茧丝绸产业“东部创新引领、中西部产能支撑、东中西部协同互补”的发展新格局,中西部地区要建成一批茧丝绸产业高质量发展集聚区。

  从“东蚕西移”到“东绸西固”,茧丝绸产业的区域位移既是“原料西移”更是“价值共创”,一根根纤细的蚕丝,一头连着产业的格局变动,另一头则联动着边境山村的万家灯火。(莫鑫 马笑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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