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重庆9月22日电 题:秋分:山河对半秋,桂稻各生香
新华社记者李晓婷、周思宇
早已立秋,但西南腹地对秋天的感知,是从一缕桂香开始的。
先是若有若无的一丝,缠绕着山城街巷中的行人,一场秋雨后更加浓烈。再往田野去,刚刚收下的稻谷混合着泥土清香升腾蔓延。一甜一朴,这是秋天派来的两位信使,带来秋分的消息。
9月23日上午8时05分,秋分将至。
“分”是个有意思的字,像一把刀,轻轻一切,便把秋天分作两半。西汉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说得明白:“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太阳不紧不慢地走到赤道上空,把白昼与黑夜量得一般长短。
这样的平衡,在一年里亦是罕见的。春分也分昼夜,但春分的平衡里藏着躁动,万物初生,急着往上长,那平衡稍纵即逝。秋分的平衡却似经历过了春的蓬勃、夏的炽烈,什么都不急了。自然万物调至阴阳对称,大自然就默默呈现出均分之美。
这样的时节里,一半是收获,一半是清欢。
“有句谚语叫‘秋分一到,谷场见稻’。”重庆开州区农业发展服务中心农机服务站站长钱宗辉说,“开州是重庆水稻产量大区,今年稳定42万亩水稻种植面积,眼下进入秋收尾声,中高山晚熟期中稻正集中抢收,一刻耽误不得。”高山梯田上,收割机穿梭其间,金黄的稻穗被卷入滚筒,脱粒、装粮一气呵成。
降温快的秋天,把农时催得紧。田间乡野进入秋收、秋耕、秋种的“三秋”大忙:东北的黑土地上,水稻、玉米、大豆相继开镰,抢收颗粒归仓;华北大地上,“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冬小麦趁着地气尚暖落进土里;长江流域,中稻收割正酣,农人抢晴翻地,播下油菜等作物。
这是少有的“一手收获、一手播种”的时节——它既是一季的终点,又是一季的起点;既有“颗粒归仓”的踏实,又有“种下春天”的期许。
自2018年起,秋分被设立为“中国农民丰收节”。今年的丰收节,重庆各地将一如既往地热闹——渝东北的稻田里,稻田摸鱼、水稻收割比赛轮番上演;渝东南的丰收节上,百年贡米与土家族歌舞一同亮相;山间市集里,红薯粉、电烙画、剪纸摆满了摊位。这是人们对“秋”最庄重的欢迎,是汗水与土地之间最诚实的结算。
另一半的清欢藏在秋的收敛与均衡中。
古人将秋分分为三候:一候雷始收声,二候蛰虫坯户,三候水始涸。秋分的美,是一种减法的美。天地不喧哗,只把盛夏层层叠叠的丰盈,一点点收进从容与安静里。
这个时节的风物之美在“浓淡相宜”四个字。桂花暗香浮动,不争不抢;彼岸花开,独自灼灼;枫叶将红未红,银杏半黄半绿——天地像一位画师,把盛夏的浓绿与深秋的斑斓,调成了恰到好处的渐变。
“秋风起,蟹脚痒”——江南母蟹蟹黄渐满,清蒸最好,蘸一点姜醋,鲜掉眉毛;鸡头米滚一杯桂花糖水,菱角剥着吃出一份闲趣;采下野苋菜,与鱼片滚成一锅“秋汤”,寓意“阖家老少,平安健康”;北方讲究吃梨吃藕,一碗冰糖炖梨、一盅银耳羹,把“润”字吃进秋日里。
秋分标志着时间的转换,极易唤醒人的生命意识。思乡、感怀,更有“我言秋日胜春朝”的疏朗豁达。凡事不走极端,求一个恰到好处的“半”,这既是天地的节律,也是人心的尺度。
站在秋天的正中间,不妨慢下来——看嘉陵江一寸寸清下去,看巴山之月一夜夜地圆起来,闻一阵桂子清香,有收有藏,不慌不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