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东京9月28日电 题：汪顺：在路上，是最幸福的事

  新华社记者高萌、张粲、刘艺淳

  “走出场馆那一刻我在想，自己还会不会以运动员的身份再回来。”

  22日，阴雨连日的东京罕见地放晴。当晚，在2026年爱知·名古屋亚运会男子400米个人混合泳决赛中，32岁的老将汪顺以4分14秒59的成绩站上领奖台。本届亚运会，汪顺获得两枚个人混合泳铜牌，并因参加男子4×200米自由泳接力预赛获得一枚金牌。

  有人翻出了一个巧合：2011年9月22日，17岁的汪顺曾在全国游泳锦标赛男子400米个人混合泳决赛中以4分11秒61夺冠，并打破该项目亚洲纪录。15年后的同一天，他又一次站上这个项目的领奖台。

  9月22日，中国选手汪顺在颁奖仪式上，他获得季军。新华社记者 伍志尊 摄

  “我想第五次亚运会应该也是我最后一次亚运会了。因为下一次应该是2031年，五年后了。从16岁第一次参加亚运会，到现在32岁了，每一届都留下了很多精彩的回忆。”

  当天所有比赛结束后，他没有立即离开场馆。几乎所有现场观众都退场后，他悄悄出现在了观众席的一个角落。

  背对泳池，他举起一枚金牌拍了张照片，那是他在2021年举行的东京奥运会男子200米混合泳项目上夺得的金牌。

  “这个场馆承载了非常多的回忆，对我来说比较特殊。其实大家现在能够认识我，都是因为在这个场馆里获得那枚金牌，所以有非常大的意义，我就又带着那枚金牌故地重游了一下。”汪顺说，“这次弥补了2021年（东京奥运会）没有观众的遗憾。”

  在男子400米混合泳的颁奖仪式上，汪顺碰到了自己的“老朋友兼老对手”萩野公介——这是主办方的小设计，他们邀请了许多已退役的日本游泳运动员作为颁奖嘉宾。或许没人能想到，昔日对手会以这样的身份再度同时出现在赛场边。

  “颁奖前我们稍微聊了一会儿。大家都还是比较熟悉的。我还说：‘你今天穿这么正式。’看他比较热，都出汗了，我就说：‘你要不脱了，咱们一起下水游一下。’”

  同样出生于1994年，两位运动员在国际大赛上屡次交锋。2021年，27岁的萩野公介退役；同样在那一年，就在这个场馆，27岁的汪顺终于拿到了个人项目的奥运金牌。

  故地重游，心境截然不同。“挺感慨的。”汪顺在接受新华社专访时说。

  9月22日，中国选手汪顺在比赛中，他获得季军。新华社记者 伍志尊 摄

  三十岁前后，无论是运动员还是普通人，似乎总要面临两种困境——想要实现目标，或是想要找到目标。

  在前一种困境中，人们往往要面临日复一日的付出、难捱的孤独以及迂回不清的前进方向。

  “因为（当）运动员不是说我付出了，我就一定是有收获的。”汪顺说，“因为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你付出、你努力你就应该长成绩，但不是的。可能努力了、付出了，发现比上次比赛还慢了。可能是天气原因、也可能是睡眠原因或者心情原因……各种原因加起来导致了这个结果。就以我来说，在我的运动生涯中，我以什么都好的状态去参加的比赛可能也就一次。”

  经历低谷、经历波折，反复在自我怀疑中再次出发，这几乎是每一位运动员都需要面对的课题。对此，汪顺认为，最重要的事是，如何在面对低谷期的失败时，能自己想通了再接着往前走，“我觉得这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气、决心和信心的。”

  “如何在这样子的过程中把自己调节好，去参加比赛、去面对这些困难，这在我职业生涯中是要去不断学习的。”

  2021年7月30日，汪顺在比赛中。当日，在东京奥运会游泳男子200米个人混合泳决赛中，中国选手汪顺夺冠。新华社记者 王婧嫱 摄

  目标达成，接下来呢？东京奥运会后，汪顺却开始面对另一种看起来更缥缈的困境。

  “因为2021年以前的目标可能是从小时候（就有的）。我看着电视机，看着那时候刘翔他们（那批运动员）让国旗一面面升起……我要到赛场上去争金夺银这个目标可能凝聚了十几、二十年。可是突然间你真的到达了那个目标的时候，它却一下就消散掉了。你要再重新给它聚起来，其实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据他回忆，在东京奥运会后，自己经历了很长一段迷茫期。“其实我有时候就漂在水里，也不想游。按照原来的计划，我应该是用力游的，但是一下子找不到目标，也就没有动力了。”

  旅行、读书、尝试各种新工作……他在保持训练的同时，也在尝试着从水池之外寻找新的人生灵感。

  2025年全运会之后，汪顺曾给自己放了4个月的长假，在那期间他几乎暂停了训练。

  然而转年3月的中国游泳公开赛上，他又以运动员身份出现在了混采区，“我还是离不开泳池。”这次，与他一起回到池边的还有年近70岁的教练朱志根。

  3月22日，中国选手汪顺在比赛中。他获得亚军。2026年中国游泳公开赛男子200米个人混合泳决赛在广东深圳举行。新华社发（储焱摄）

  “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汪顺透露，备战亚运期间，自己曾一次次这样问，但就这么“磕磕绊绊、缝缝补补地走到了亚运会”。

  “我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如果我那时候要是能够没有这样的过程，我一直都是很努力地在那练，我是不是现在能更好？但是我觉得你该经历的东西其实一个都不能少。”

  谈及难以离开泳池的原因，汪顺将其归结到了快乐。“对我来说，游泳确实给予了（我）很大的收获以及快乐。能够找到一个让自己快乐的事情，我觉得是非常难的。”

  被问及想要回到职业生涯的哪个瞬间，汪顺几乎脱口而出：“我想要回到这个故事的最开始，想看能不能把这条路再走一遍。因为确实回过头来看，这一条路都充满了未知和惊喜。我觉得作为运动员，走在这条路上（是）最幸福的。”

  在故事的起点，6岁的小朋友汪顺在看似普通的一天做出了影响一生的选择：坐在房间里画画或是去游泳池玩。因为生性好动坐不住，他选择了后者。

  32岁的汪顺再聊起这段回忆，脸上依旧充满笑容。“能遵从小时候内心（做）出的没有太多因素干扰的决定，直到现在。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